二十岁的愿望
二十岁的愿望
给自己的信|2018-1-6|最后更新: 2025-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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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这一天抱有过好多期待,从我十岁起。
每一年的农历生日都像是拥抱隐秘的喜悦,只有亲密的人才足以分享。仍然想要吃两个鸡蛋,吃一碗热腾腾带着豆腐和猪肉的豆粉,然后在晚上悄悄许愿等待下一年。十岁时我突然想到将来蛋糕上没地方插满二十根蜡烛怎么办,就这样慌慌张张到了十一岁,急切地想要长大点成熟点,再也没吃蛋糕点蜡烛过生日。
我心里对青春期的定义一直只有很模糊的定义,大概就是十多岁吧。所以每次跟我爸我妈吵完架觉得懊悔时,总想着快点到二十岁吧,快点过完青春期吧。 所以这一年也过的好快。
 
这几天网易云开起来有个广告,文案是长大后你丢了谁,我也不知道是丢了自己还是丢了家人。跟爸的关系僵了又好,好了又僵,丧气地想也许父子就永远是这样的剑拔弩张。大口呼吸着,想要快点赚钱快点独立吧。即便和好后仍然是那样不咸不淡,偶尔提醒一句该去剪头发了。
跟妈也吵了几次,浑身里都憋着话可是一句都说不出来,大多数时候还是打电话回去,她带着点埋怨地说怎么才打电话来呀。好多时候站在阳台打完电话说我很好,又想再打一个回去,突然想到也没什么好说的。以前高中时对家那种迫切的渴望,一点踪迹都没有了。我闭眼回想我岛上的家,只会想到天台上的几盆绿植和阳台上的乌龟蛋。
六月是姐的毕业典礼,爸妈来了广州。翻照片的时候看到很多很多自己小时候跟爸妈出来玩的照片,年份都停在了十年前。沿着珠江走了好久,总想起以前每年春节大家去市区,都要沿着海滨长廊走这么长长一段。十月后姐去了深圳工作,这座城市里也没有家人了。狐狸分手后也矫情地感慨,这片土地没有值得留恋的人。 而汕头又那么安静,每次梦里都是穿过大桥的公交车颠颠簸簸,窗外没有亮透的清晨在江上水雾氤氲。左手礐石的山上野树全都空荡荡地生长着,右手市区的长灯未熄摩托车开始穿行在早餐摊里,我低着头怀着忐忑醒来。
 
醒来十九岁的我对时间有更清醒的感知。每周都要连着好几天六点半起来上早班,走在路上天快要亮透,想到高中时每天都是五点多起床,在读书声中等一角天空亮起,冷冽的风把衣服扑响。六点半的华文好多人都已经醒了,行色匆匆从我身边走过。而我裹紧衣服吹口热气推开门,倒上咖啡豆摆上面包放上音乐等待第一个客人。 上个月大四拍了毕业照,小茵和婷婷用棒棒糖做了很可爱的花束,我和嘉豪希萍去送给茜元她们。看到别人穿着学士服,毕业啊工作啊生活啊未来这些很抽象的东西一下子就张牙舞爪地压过来。最喜欢的映妙姐好久没有见到了,刚进咖啡屋的时候教了我好多好多。群里的面包公主、女超人也都慢慢不见了,没有人为了红包手气大小呼天喊地,也没有人会发汤姆和杰瑞了。像是身边的一切都在随着自己成长,熟悉的东西都在慢慢变样,而我仍然站在这里等下一位客人。
 
下课时回去宿舍路上可以顺便看一眼小花,经常是眯着眼母鸡蹲在那里,旁边的奶牛讨好地仰视着它。三月漫长雨季前的沙僧,四月得了猫瘟离开的白色,十一月后腿受伤的狸花,跟它们比起来,小花也许算是最无病无灾的一只流浪猫,唯一受过委屈是手术后拆针管,像个小孩一样在人怀里又叫又闹。回来后带着头套不爽地过了好几天,拆掉后开心得像条小野狗到处跑。直到过了好多天,才愿意重新跳到怀里。
我总记得带她去打狂犬时,路灯里飘着小雨,她听到我叫跑过来,被捏住后颈不情愿地进了猫包后错愕的表情,就像是被辜负了信任和期待。猫也许会做梦,梦里也许有一个人好的面孔和坏的面孔。
五月接了一只仓鼠回来,毛绒绒的所以叫绒绒。它的生活是如此简单以至于我没有多余的词汇来记述它的吃和睡。我多好奇它跑步的时候脑子会想些什么,它白天睡觉时又会梦些什么吗。从它来了后,宿舍里的物件也越来越干净,桌子上只剩下它的大箱子。比起大多时不在宿舍的我,它更像是这里的一员。
 
九月回来进入大二,从社团嘉年华到年底的年签,认识了期待了很久的部员。尝试从一个不同的角度看去年的自己,也努力学着像粑粑神医他们一样更优秀些。中间好几个人都轮流气馁过,所幸最后都坚持了过来。去年面试时我说我是想为了学东西的,到现在也明白了粑粑在送旧迎新里边那种忐忑的期待,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些,成为那种很好的人。
我对集体对社团生不出那么强的归属感,也不感冒各种各样官腔的称呼。更多的,它像一个足以得到回应的平台,我的想法我的创意我的希冀也许都将藏在里边的某个角落,然后又在某个角落得到回音,认识一些温暖的人,生出拥抱她们的想法。将来某一天回望我的社团生活,也许只会剩下寥寥几个影子。大家开完台本从路灯下一路踢着石子,晃晃悠悠地回到宿舍,天幕红艳而楼影重重。
 
上半年有个买自闭症孩子画作的活动突然流行了起来,镕子一口气买了两幅我还笑她傻。我的经验总是自以为是地告诉我,什么东西一旦被刷屏了就值得怀疑。强行的冷静和怀疑构成了冷漠,我也质疑这个活动过分美化自闭症的天赋,是否让外人对这个群体又多了一层偏见,也质疑最终的善款用途,到底如何才能真正帮助到他们。
后来我发觉自己也只是一个键盘上思考的人,思想只在屏幕的电路里激烈冲撞,而我的质疑与我的思考最终只满足了自己的优越感。下半年加入了志愿队,接触了这些星星的孩子。男性的身份更难得到孩子的信任,但是当他拿起一块自己做的滴胶吊坠说这块送给哥哥,当她举起一幅画说这个画的是哥哥,当他做好一个手绳时开心地跟我击掌,没有什么比这更感动了。
我常反省自己是不是没有所谓的爱心。小时候汶川大地震学校号召捐款,我回家兴冲冲地拿了自己藏了很久的压岁钱一百块就捐了出去,不管我妈在后边怎么喊我回去。然而我捐的时候并没有在意是否会有人能因此得到些温暖,我只是简单地想着在统计捐款的名册上能排得更高一些。
再到后来我不习惯点蜡烛,也不习惯为某个素未谋面的名人去世而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因为我心里没有生出过那种动人心弦的悲恸。而对认识的人,却很容易生出共情,对他的悲伤喜悦以及经受着的种种情绪,保持着敏锐的感受,因而想要认真地去帮忙。
通俗点讲我也只是个只顾及身边人的小人,长成了世俗的模样。
想起上半年给小花众筹绝育时,出现了一个声音说花那么多钱给一只猫为什么不资助贫困的孩子们。当时我想了好多话要说,最终又觉得的确是这样的,我喜欢动物是因为它们永远是脑子一根筋思维单纯的动物。而我不必顾及到世界上每个人都生活得幸福了才要花力气去帮一只猫。
说到底本该都得到肯定的行为为什么要有一个量化比较的尺度,用一种善行来反对另一种善行这样指手画脚的行为,更多让我觉得恶心而已。下半年参加的圣诞礼包活动也挣到了好几百来捐给孩子们买双鞋,所以其实帮人和动物一点都不冲突的吧,只要愿意。
 
下半年还参加了两场比赛也去了上海。第一次想要去看看外滩,是跟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说将来上了大学要去上海,然后在外滩合影大声喊耶。时过境迁她去了北京而我到了广州,谁都没有去到上海,而我的朋友列表里也已经没有她了。陪我来上海的是这一年的朋友,我们拖着酸胀的腿走过一条又一条街,也许下一条街又要换人。
我不是个擅长跟人保持联络的家伙,一会不说话后我就很少再去打扰别人。城市和城市之间隔起不说话的帘幕,每个人心里又狂妄地拥抱进一座城,每句话都在高高的角楼里孤独地变质掉。
也没必要总是眼里大雪纷飞。我以前写小说总喜欢写到少年的眼里无数的光芒和羽毛一同浮现,成千上万束流火卷着雪花拥抱向大地,悲戚的嘶鸣勾起少年的指尖。这样宏大如末日盛世的悲伤,浮夸得像是青春期过多的泡沫,让我常有登上天台长久发呆的愿望。
后来我笔下的人常常面无表情急匆匆地穿过大街小巷天桥隧道,大雨磅礴里视角不断切换到随便哪个人身上,蹲下去吐出一口长气。
 
恋爱是这么多丧气的感觉里唯一总是亮着的东西。从我十岁想要拥抱一个女生开始,我一直学着怎么去更好地喜欢一个人。一腔热情义无反顾地倾泻总是能得到回应,睡梦里的一声嘤咛让人心安得不行。
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会有期限的吧,面包最多放三天,咕咕机打印出来的相片三个月就会褪色不见,写了好多东西的博客服务器再有三年也会到期。
这篇文章所有的段落都像是一部散乱的电影,唯独这一段是我身边陪我看电影的人。而我伸出双手,怀抱着所有的野心和大胆,对着我二十岁的生日许下让这部电影永远没有终结的愿望,这座城市的天空上永远要有光亮,我触碰过的砖瓦永远宁静而寒冷。
一个雨天再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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